<
356jj小说网 > > 不笨 > 第11章
    曾仓未曾想到的是,那鼓鼓囊囊的花灯不过才在他怀里压了一刻不到,便变得干瘪了,而且难以恢复。

    巫山云沉默地看着那一团废纸,问道:“这是什么?”

    “花...花灯。”曾仓委屈道。

    “花灯?”巫山云又看了看那团东西,笑道:“这是花灯?”

    “它...本来很好看!”曾仓急忙辩解道,“我...我没有...没有骗人,它真的...很...很好看!”

    巫山云盘腿坐在地上,打开油布,拿出了那半块月饼,将其一掰成了两份,将其中一份递给了曾仓,些许碎渣落在他洗到发白的那件粗布衣服上,他将那些一一仔细抹下,放在手心里,倒入了口中。

    他节俭惯了,整个动作行云流水。

    曾仓拿着那小半块儿月饼,并不去吃。

    “我...我吃过了,”曾仓说,“这是给...给你带的。”

    “吃。”巫山云边笑看着他,道:“你陪我一起吃。”

    “就当,陪我过节了。”

    那酥黄的月饼便是一轮满月,干净破烂瓦罐里的井水便是上好的酥油茶,曾仓小心地一点一点抿着那月饼,脸上笑开了花。

    “那...那你便是...是和我一家的了。”曾仓兴奋道。

    巫山云一愣,低头失笑了。

    “怎么,你还想让我叫你哥哥?”巫山云笑道。

    曾仓见不得他笑,不知怎的,现在他一笑曾仓便要脸红了。

    “不...不...不,”曾仓被那月饼呛到了一般面红耳赤道:“我不敢......”

    他怎么敢让神仙叫自己哥哥?!

    就是借他九个胆子他也不敢的!

    巫山云问道:“这几日为何总是匆匆离去?”

    “我...要回去和阿...阿涣摘果子,拿...拿去...卖钱。”曾仓道。

    原来如此。

    巫山云佯装不在意,低头吃着手上的碎渣,唇角却怎么也压不下扬起的弧度。

    万宁殿。

    “徐浅碧,你好大的胆子!”皇帝龙颜大怒,在这所谓中秋家宴上,一众皇亲贵族皆匍匐在地上,不敢吭声,唯有涟婕妤虚弱的轻泣和徐婕妤发了疯般的怒吼。

    “臣妾没有!臣妾没有!都是这个贱人!是这个贱人自己……”

    徐婕妤的话尚未说完,皇帝的佛珠便摔到了她脸上。

    “混账东西!”皇帝面色铁青,一字一句,咬牙切齿,“你的意思是,涟儿自己给自己下了毒?!”

    “圣上......”徐婕妤哭到哑声,她那双剪水杏眸通红,发髻散乱,妆容早已阑干,“圣上......臣妾冤枉啊,圣上......”

    皇帝哪里还听得进去她的话,眼看涟婕妤愈发虚弱,甚至直接昏死过去,太医们惊恐万状,有着池鱼之虑,连忙劝导皇帝,道:“圣上,还是请先将娘娘送回寝宫吧,娘娘,怕是不好了!”

    皇帝抱起了涟婕妤,边往寝宫走,边轻声细语地呼唤着......

    徐婕妤被压到了冷宫旁的一处闲宅关押。

    她疯癫地吼叫着,那叫声惊扰了巫山云。

    他隔着围墙见到了这个妃子,这妃子发疯般嘶吼着涟婕妤的名字——孟涟泛。

    巫山云自她的吼声中得出了这样的信息——宫中如今盛宠当头的,是一个名唤孟涟泛的婕妤。

    巫山云若有所思。

    孟涟泛。

    巫山云还得知了,眼前的这女人便是几个月前盛宠的徐昭仪,皇帝为了讨得这位昭仪的欢心,不惜在冬日里日日换水。

    如今,这徐氏居然被关押到了这里,被关押到这里的妃子,大多都是要废了的。

    云泥之别,不过几个月时间,这徐氏便一落千丈。

    巫山云心道,这位涟婕妤,当真不容小觑。

    此时,皇帝寝宫。

    “七郎……”涟婕妤紧紧抓着皇帝的手,哭得梨花带雨,我见犹怜。“妾不怕去什么阴曹地府,只怕......只怕来世无缘与七郎再会。”

    皇帝的心愈发柔软了,他的眼眶竟也湿润了。

    “涟儿,涟儿不怕!”皇帝两只手握着涟婕妤的柔夷,道:“涟儿不会有事的……朕是天子!涟儿是天子的人,便是借那黑白无常十个胆,他们也断不敢在朕眼前将你带走!你哥哥,你哥哥是大祭司,你哥哥也会做法护佑你的,涟儿不怕!”

    “来人!给朕来人!”皇帝转头,收起了那副柔情似水的模样,面容狰狞,他红着眼怒吼道:“给朕将徐氏那贱婢杖杀了!杀了她!”

    第九章 涟昭仪

    徐婕妤被杖毙时,巫山云在墙的另一边端坐着,练着字。

    一条人命的消逝并没有掀起巫山云心中丝毫波澜,他只是觉得聒噪。

    只是鼻间消散不去的血腥气息让他无法静心,他的心中有着淡淡的兴奋......他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。

    这种感觉,让他能够真实地感觉到他还在活着,还在这酷似地狱的人间。

    他只希望这血腥气能再多留一会儿......能再多留一会儿......

    可秋风萧瑟,吹走了空中飘荡的血味;可泥土厚重,掩埋了滴落在地上的血。

    巫山云的心头没由来地升起一抹不满和压制不住的恼怒。

    血......

    他还想...再闻闻。

    曾仓便是这时候敲响了冷宫的门的。

    巫山云猛地抬头,双目赤红。

    他的手里攥着一块破碎瓦片,他打开了冷宫的门,门外站着的俨然便是曾仓。